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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ovember 08 魔王昨天和Cristiana一起打扫教会,结束之后说起她在Breitscheidstrasse的新家,于是临时决定弯过去喝茶,手上还提着准备丢掉的一袋旧玻璃瓶子。经过Bismarkplatz的时候发现回收旧玻璃的垃圾箱在对街的角落,Cris表示她不愿意多走路但可以提着那些瓶子直到她家附近的垃圾箱,于是一路踏着落叶走去,一边用目光东张西望地搜索,一边用通行于全世界女生的兴高采烈的语气讲些永远都讲不完的八卦和小心情,还遇见了一只Cris所认为的凶恶的坏狗,以及一只我们共同认定的友善阳光的好狗。当然最后直到走到她家门前也没有再看到垃圾箱,只好把瓶子提上楼去。
Cris的新WG有个很大的Wohnzimmer,但不幸的是据我的不完全统计这个Wohnzimmer里至少开了九个门。所以在大约三十平方的空间内只放了一组三加一的沙发,茶几,还有一个电视。Cris的Mitbewohnerin,上星期我已经见过的一个胖乎乎的德国女生,正坐在茶几前的地毯上往三个IKEA的浅色木框上钉白底黑色树枝纹样结橘色果子的花布。花布也是才在IKEA买的,看得出来画框和布两样都很便宜,加起来绝不会超过20欧,但钉起来仍然很好看,他们——Cris,钉东西的女生,一个看上去很友善的德国男生也是Cris的另一Mitbewohner,以及那男生昨天刚从柏林过来看他的女朋友——决定用这三个画框换下沙发后面墙上Tommy Hilfiger的海报。那海报毫无出色之处,我也认为这实在是个可爱的决定。
参观了Cris的房间之后大家一起喝茶,那气氛实在是让我想起刚到德国的那些日子。Cris的性格像极了当时同栋楼里的法国意大利女孩子,尤其是当她从一个相框里她自己的照片后面摸出和前男友的合照并且说这样放着她不会太经常看到这些照片但当她想起他就可以拿出来看看虽然她也并不是非常经常想起他的时候,我一下子想到那个同样爱说话富有感染力的Valentina似乎也曾经突然沉默然后说出同样的话。那时候我的德语烂得可怕,那些女孩子们短暂地聚拢在一个老旧的天主教宿舍里然后各自搬走恐怕此生不再联系。可是有些晚上大家坐在厨房里用从有点烂到普通烂再到非常烂的德语聊天,还是让人觉得天下的女孩子都是相似的,有着相似的梦想,相似的快乐,相似的烦恼感伤。
后来Cris说她担心圣诞的时候她所有的Mitbewohneren都会回家这WG会变得冷清空荡。我说到时候我们陪她。而我的的确确曾经无法在那个住了将近一百个女孩子的宿舍里再找到另外的人影——那是我在德国的第一个圣诞节。那之后我又在德国过了这许多日子,有好的也有不太好的,可那年圣诞一个人站在冰冷的后院里的孤独确实不曾再有,也许此生都不会再有,即使我毕业以后搬到北欧的某个小城,恐怕也不会再有那样的无助孤独。
差不多喝完茶的时候Cris的Mitbewohnerin完成了画框转战沙发的靠垫。她一边裁着剩余的布一边抱怨地毯上的污渍,而德国式的对于地毯污渍的抱怨中"Lebensdauer"和"chemischer Reiniger"几乎可以说是两个必然会出现的词了。当然Cris还在读语言,她问我是不是全部都听得懂。我答是的,然后出于亚洲式的谦虚加了一句"fast"。于是那几个德国人笑了并把话题转到了学德语上面来。那男生很友善地嘲笑Cris会大声念一些干巴巴的句子比如"Die Leute im Bundestag sagen, es sei blablabla......"却说不出为什么要念这些无聊的句子只是为了学第一虚拟式。然后又说到小舌音"R",几个德国人开始想"R"开头的单词,说来说去最后想到了"Reiter"。于是那男生开始背"Wer reitet so spät durch Nacht und Wind......." Cris自然听不懂问为什么,那男生则解释,父亲怎样骑马怎样带着孩子穿过夜里的冷风直到最后孩子怎么死去。最后Cris说这不是很悲伤吗?
“是啊,是很悲伤”,她的Mitbewohner答道,“可是每个德国小孩都曾经背过这首诗。”
Der Erlkönig Wer reitet so spät durch Nacht und Wind? Comments (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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